一笺乡心
——王维娴
时逢今春之恙赋闲宅家,不能随便出游,久不户外通气,觉得好像肺都要罢工了。近年岁月迭增,牙齿已仅存咀嚼回忆的气力,就更加沦陷在故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的乡情里。
去年的时候曾给自己规划,准备把老屋门前的空旷地带休整出来,回复当年父母健在时土地的墒情。热心仆仆地奔回了老家,门口谁家扔的大树枝,足有一位壮丁的大腿粗细,岂是尔等单枪匹马所能撬动的。村里好像没有有水的池塘和小河了,从城里拉了两桶水,让南栏枯瘦的樱桃树和金银花都喝足了水。
院子里更是杂草丛生,尤其是车前草,茁壮的根系像木头枝,那个生龙活虎的劲头,把台阶和水泥地板(真不知道种子怎么钻下面的)都给崩裂了。还有艾草,也不知道是哪位可人的小鸟路过时,一张嘴鸣啾唱歌,误把种子洒落庭院仅有的一处泥土上,年年齐腰高,自在天成。满山遍野去挖的小野蒜,居然也在正屋门口一小方养月季花的泥土处反客为主,一丛丛随风摇曳,好像在没有烟火气息的家里僭越了主权。
最为宽心曾是西厢房的位置,去年自然生发了三棵竹子,我们兄妹仨灵犀相通谁也没清除,好像那就是这个家暗蕴的精神底气。多年前父亲移植过几次竹子都没成活,以为南方的湿润已经深入竹子的骨脉,无法适应北方的寒暑交替。没成想,无意插柳,今年的竹子倒生发的欣欣向荣,我给它也浇足了水,仿佛它就是护佑家族的精壮之坻。
南平房的台阶,也在凄惶的岁月中颓唐衰败,让我有点不敢落脚,生怕沉重的体积塌方了它脆弱的脊梁。父亲曾经在每一级上摆着一两盆花(除冬天入室),二十几盆绝对有的。军人履历的父亲一贯作风是一视同仁,从上到下每天浇一遍河塘里的水,它们喝得饱饱的,喝不下溢出来的,就你推我搡地穿过院子,像几条游动的小蛇,交头接耳一起商量着出去游玩,顺着下水道溜走了。
莫过于夏天的旺盛不可同日而语,花儿你追我赶地打朵。粉红色的灯笼花,低眉欲语含羞,有些娇贵,但对于父亲公平的供养她也无话可说。最泼实的海棠花,学名玻璃海棠,我们老家叫玻璃翠。掐枝就活,是个很顽强的随和亲民族,花叶丛生亲密无间。月季花是家家户户都有的,绿叶红花配不足的喧哗,花开艳丽香送十里,特别抢眼。就连多年不开花的芦荟,也忍不住抽出了长穗,假装一次花开以期光明正大容身。君子兰虽仍是谦谦君子之仪,但也很入流地融入了这个家的庭院花园。大头兰(学名朱顶红),也带了个兰字,身价本不比君子兰,但是在这里的待遇与君子兰一样,所以心情美丽了的花期倒胜过了君子兰。还有些不知名的花是母亲东家西家串门(串门两字都不会音节了,要消失的小文化么)时,谁家有花好看就带回一枝培植,所以这平房道(台阶)上是我们家最美的一道风景线。如今,它们的身影依然典雅绮丽热热闹闹地摇曳在我的眼前。
在我十几岁之前房屋的结构,三间正房,东厢房,西厢房,院子就显得不够宽敞却足够热闹。西厢房门口有一棵石榴树,秋天的成熟季,就看见一树咧着嘴开心不得了的憨大石榴,我哥和我根本等不及母亲说的靠靠更甜,早就抢先动手了,够不着的枝桠正好歪斜在西厢房毗邻的小平房上(顶台晒粮食,下面不住人),谁捷足先登就可以轻而易举手到擒来。家门口还种了一棵葡萄树,应该是有年景了,足有一个成人的手腕粗,在我浅存的记忆里它应该是早我一步抵达。葡萄树的枝蔓从低矮的墙头上穿过,小平房顶就是它攀援的方向,多年生就的体格精壮互相依附,母亲还给它们搭了架子承托,正好成了一个遮阴棚。葡萄的品种是玫瑰香,圆溜溜的紫大个,伸手就能摘,那种自然熟的甘甜,以至于后来吃买来的葡萄,我都怀疑了我家那个品种,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甘甜的玫瑰香了。
北屋正房的顶棚落下东倒西歪的一堆堆泥块子,只有糊棚的装饰纸在痛苦的垂耷着;南屋的平房顶棚也承受不住洇雨的肆虐撕裂了疮口......女儿睿智地说,老屋像一个生病的老人,等着我们呵护。老屋历尽沧桑的身世,是收藏了我们一代一代人成长记忆的博物馆。
“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。”有时觉得要感谢我写作的爱好,因为很多无处存放的记忆可以在回忆里瘦癯成薄薄的一笺,翩翩游记。
作者小介:王维娴,从事教育培训。曾任《时代杂志》通讯员,报纸特约评论员。山东散文学会会员,烟台作家协会会员,烟台散文学会会员、烟台散文学会理事,烟台散文微刊编委、编辑、评论。作品散缀《联合日报》《文汇报》《北京日报》《北京劳动午报》《齐鲁晚报》《中国纪检监察报》《山东工人报》《大理日报》《北京茶社会》《烟台日报》《分忧杂志》《湍河文学》《黄土黄种人》等报纸杂志。读书与生活,像汽车的两个轮子,方向一致,向阳而生。
壹点号衔枚疾走王维娴